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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
| (前言)朝鲜的下一个模式 2002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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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迹象都在印证这样一个事实:即这个一直以来被不成文地公认为“世界上最后一个铁幕的”国家,正在进行着一场全方位的突围。这显然令多数长久以来忌惮于斯的人们深感快慰,因为突围至少可以理解为一种改变,这个为金氏家族统治的绝对政权终于愿意放弃一些在外人看来“偏激而可怕”的固执,进而向普众靠拢。 至此原因已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它正被另一个更为敏感的话题取代——朝鲜的下 一个模式是什么? 即便在数月前,有人还饶有兴趣地猜测中国的改革开放会对朝鲜带来多大影响,因为至少在某个年代里,这几乎成了朝鲜惟一的选择。但发展到现在,几乎没有人再相信,朝鲜会继续沿照中国的道路走下去。尽管直至现今,朝鲜仍无处不在地散落着中国曾经的印迹,尽管中国的汉语词汇中仍习惯用“依依带水”、“唇齿相连”作为相对固定的形容词,但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是,诸多细节性因素正在令中朝关系变得微妙,而金氏父子基于马列主义基础上的为本国人民奉之明灯的“主体”理论也显然与“中国特色”相去甚远。理论用在不同的情境与现实下,会产生不同的实践,这应该是个真理。 至此,没有人清楚地知道金正日想做什么,包括美国人。或许今时今日只有中国人还能够更多人性化地去理解这一切。一如几十年前,在朝鲜的每一天,你仍旧不能不被许多事物震动着,这种震动来自一种下意识的情愫,以及这片仍旧充满了苦涩的土地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朴实与纯粹。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他们正在酝酿一种与中国当年同样的勇气,只是这样的勇气不知道会与他们坚定不移的主体信仰产生怎样的碰撞?! “北朝鲜的领导者将会置美国于被动,将把美国在朝鲜造成的诸因素变为中立,甚至完全消除。” “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由市场的北朝鲜经济将会坚持并实现社会主义理想,成为东北亚经济发展的新的火车头。” “要相信人定胜天的主体思想!” “要远离羊角岛那样的地方,那是资本主义的垃圾……” 中国人对新义州最初也最朴素的比喻是:就像当年深圳特区的开发。这样想下来就有了一种抑制不住地兴奋,以至希望在那块自己尚来得及接触的土地上,也能掘到一桶金。中国人如此,世界亦然。然而,杨斌的“堕马”至少在相当一个时段内,令新义州成了一个悬念!显然,这里比深圳复杂得多…… 《声音》(一)自由的悬念新义州之氧 2002年12月03日 11:00
在丹东,如果你不从事这样的行业,是很难切身体味到一种变化的:旅游、外贸或者房地产。对于风传了许久的“新义州”事件,出门的百姓以及游走的司机更多表现出的只是一种兴奋,这种兴奋来自于外界几乎众口一词的“丹东就此会一蹶而起”,这给了当地人一种相当切实的感激。但只有深入其中者才会体味到那种由热到冷的惊悸:旅游升温、地皮涨价,或者一位从事外贸的朋友在接待了各地圈内朋友有关新义州的咨询与大胆设想,却又见证了这个特区设立的波折后,所产生的一种颇不舒服的感觉。总之,这一由朝鲜和本国政府共同带来的风波,或多或少地给了这个不太繁华的城市一个心病。 鸭绿江上的这个冬天来得比较早,还只是暮秋,便已寒气袭人。在这一自然现象上,生活在两岸的人们没有分别。还有一点本也应该在这个秋季不再成为障碍,即此前在朝鲜宣布设立新义州为特别行政区之初,作为未来特首的杨斌公开宣称的:新义州的大门将为希望踏进来的外国人无条件地敞开。自2002年9月30日开始,任何外国人都可以自由的进入新义州。它曾一度令世界为之振奋。然而很快,这条消息便随着这位特首的昙花一现也成了一句空谈。在记者试图走进这块土地的时候,杨斌已被中国警方关押,而进入新义州的相关手续丝毫没有减少,入境的外国人同样要如早先一样接受相当严肃的检查,以至我的摄影同伴也因入境证中的相当容易原谅的“性别笔误”被毫不留情地阻在了门外。 至少到目前为止,记者眼中的中国通往朝鲜第一站的新义州仍处于相当未开化的阶段。在看过了平壤后,这里难免让人有种泄气的感觉:多数不超过五层的楼房、少数几条修得并不平整的柏油路,偶尔碾过街道的破旧公共汽车,有些像到了中国尚处于落后地区的县城,这一点本也无可厚非,但人气就显然差多了,这样的结果使新义州无论是路人或事物基本上处于一种静态,这种静态给城市罩上了一层疏散与低调。但这种静态只停驻在市内,在濒临鸭绿江口岸的地带则显得热闹得多,中朝往来的贸易车显得相当繁忙,有关的解释说,特区不开发不等于贸易不往来,事实上,丹东与新义州间的这种民间贸易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杨斌传达的信息的确符合朝鲜中央政府的决定,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那么在10年内这块相当不起眼的土地将会按照当初它的开发者设想的那样,成为与瑞士日内瓦相似的国际城市。因为按照计划,新义州的发展将分为两步:五年内初具规模。几十台推土机将会一起作业,将房子推倒重建,道路全部改造,而50万新义州原居民将会因此全部迁出,为了完成这一阶段将会吸引外资1000亿美元。十年内新义州将会变成理想的现代化城市,建成投资为3000亿美元。这样的投资的确不能不让在其它地方已经几乎见缝插针的商家们兴奋。据说,目前已有100多家台商、韩商和日商在跃跃欲试。除此而外,按规定,朝鲜新义州特区将实行14%的所得税税率,这比中国的经济特区最低15%的下限还要低1个百分点。新义特区将有自己的立法委员,其中超过一般的人将是外国人,还将有自己的法庭,并由欧洲人担任首席大法官。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当局将建起一道墙,把特区与朝鲜的其他地方分隔开来,这一地区的大约50万居民也将被迫迁移出去。将引进20万名移民到特区的主要工业、财政和出口商品加工业工作,包括朝鲜和中国的年轻技术人才。美元将成为流通的货币。但这一切都随着杨斌的匆匆退场成为悬念。对于已经吊足了胃口的关注者,猜测的无外乎两个问题:一,由杨斌事件暂时搁置了的新义州何时开放;二,下一个特首是谁。很显然,在杨斌口中公布的政策的确相当吸引人,且不说特首在特区里几乎俨俨拥有无上的权力,对外商给予的优惠也是其它地域难于比拟的。那么,经过这一事件之后,换至下一任特首,当局或者特首本人会有什么变化?但从各方面的消息看来,这个答案的揭晓恐怕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事情,“这至少要等上一两年”,有关人士分析说。在此次事件中,杨斌成了一个爆炸性的人物,他的冒然出场给了金正日以外的所有人一个震惊。金正日看中的是他的才干,还是已经早先甚至今后对朝鲜相当规模的投资?这或许只有金正日自己清楚。但在此期间,已有韩国传出的消息称,金的下一个人选落在了韩国前任总理朴素俊身上,而这位曾因受贿当初遭受弹劾的总理是否接受仍旧需要等待。 《声音》(二)正日之棋 2002年12月03日 11:01
现在来回顾金正日当初将这里设立特区的决定有些游戏的味道,因为按照一种比较普遍的说法,杨斌是在金正日访华并参观上海时,在一种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与金正日聊起经济特区的开发构想的。据说,金正日当时表现出的情绪是对杨斌的蓝图兴奋不已。因此有人认为新义州的开发源于金正日与杨斌的一拍即合,更确切地说,是杨斌勾勒完整了金正日心中的模糊影像。 然而,事实显然没这么简单。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话,那么新义州应该算作朝鲜自1991年12月宣布成立罗津—先锋经济贸易地区以来的第二个经济特区。这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作为更激进的共产主义崇拜者的金正日,出于多种需要,也不排除设立经济特区,以“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由市场”的模式。只是,这个在十年前在中俄朝边界建立的特区,由于地域不便以及“美国的经济制裁”,看来在吸引投资方面收效不大。但金正日应该从未放弃这个念头,因为“这样才能赚取更大的外汇”,这是朝鲜发展必须具备的。那么此前金正日访问上海,也显然是对中国的改革开放颇有触动,希望由此获得一些启发。 但有一点是值得商榷的。即金正日何以会将地点选在了新义州。简单看来,这块处于鸭绿江边、渤海的入海口处的地域的确比罗津更具吸引力,无论从陆路、水路都给贸易、运输带来了便利。但有分析人士认为,新义州的开发,对中国的经济甚至战略上未必是一件好事。可以预见的,金正日的此次开发,所希求的投资对象显然主要不是中国。这除了新义州早已与丹东民间保持着相当稳定的往来外,正值改革中坚阶段的中国还不具备大规模与其它国投资商去争夺朝鲜一个州开发的精力。但中国不争取,真正开发起来的新义州就必定为韩、日、美甚至更多国家的投资瓜分。有一种分析说,这对对岸的丹东经济有可能造成冲击,而对中国的战略是不是件好事也尚待探讨。这一点金正日不可能看不到,但视而不见,我们尚不能预测这其中的一些政治考虑,这至少可以说明的是,基于目前与日本的“破冰之旅”、与韩国的统一大业,甚至与俄罗斯的友好合作,这些对于目前的朝鲜显得更重要一些,而中国对于朝鲜的重要性可能已经大不如前了。 还有一个必须注意的问题是,金正日的用人规则。很显然,金正日启用杨斌有其偶然性,但也存在着必然。在朝鲜以外的地方金正日会更多地采用经济的视角考虑事情,杨斌也不例外。此前一年多时间里,杨斌对朝鲜的投资应该在金正日的考虑之列。不仅如此,可以肯定的是,成为特首的杨斌,显然还会从自己的欧亚农业拨相当数额的款项投向新义州。然而,杨斌很快便昙花一现了。随后的传言很多,但有一个有关金氏的分析称,很可能杨斌的“迁走新义州50万原居民”的做法触怒了朝鲜中央政府的某些势力,令金正日产生了撤退的想法,并从中国这里找到了一个圆满的台阶。这只是众多传言之一,它的准确性还有待论证,但接下来的特首是一位韩国人则比较好理解了。朝鲜本身就相当看重族性,在金正日为了主体思想和本国思想的“纯洁性”而必须启用外国人担任特首的情况下,韩国人应该比其他人更令自己放心一些,更何况据说接下来的新义州投资将全部由韩国承担。 《声音》(三)自由市场的主体利用 2002年12月03日 11:02
不管悬念的答案是什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新义州一定会开放,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且,会如杨斌所讲,成为“完全自由化的资本主义社会”。就此有分析人士认为,这或许是脱离五十年闭关自守和激进共产主义的迹象。但应该明确的是,金正日一刻也没有否定自己的主体思想,促成这一切的动力是几年的自然灾害和军备建设,令朝鲜的经济危机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危急的境地。作为能源并不全面的国家,朝鲜要发展,必须从国外进口石油、化肥以及焦炭等资源。在1989年以前,或许还能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从前苏联获得这些必需,并躲开美国的经济制裁。但从东德开始的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相继崩溃后,朝鲜必须用外汇才能获得这些东西。这一点“主体”的人定胜天也是不管用的。于是金正日不可能再闭关自守。 但金氏为这一切与主体之间找到一个很好的说词,认为过去面临大经济危机的美国也曾采取了社会主义手法的新政,挽救了资本主义。那么,朝鲜模仿美英前例,很好地把资本主义经济因素采用于社会主义经济,通过和资本主义国家的交流,令自己更加精明,并得到经验、掌握尖端技术,也未尝不可。然而,必须说明的是,这仍旧和中国的开放有很大的区别,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开放的只是部分经济通道,绝对的朝鲜民众仍旧只能面对“主体”。 绝对支持朝鲜的分析人士对朝鲜的未来有着积极的预测:认为挺过了自然灾害,并基本上建设成功本国的军事要塞,朝鲜的“千里马”开始再次腾飞。因为他们将会试验性地采取市场经济的各种杠杆。很显然,这种运作已经在进行了。自2002年7月起,朝鲜内部的大动作令世界震惊,这就是——废除几十年的食物配给制。这意味着金日成当年给予朝鲜人民免费肉汤、丝绸衣服和瓦房的保证将成为笑话。 有分析说,朝鲜会不会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由此向54年后历史上最激进的变化——向市场经济转变。但也有一种说法是,金正日的物价改革,实际上试图控制日益削弱朝鲜共党政权的合法性的黑市,从而强化他的权力基础。不管怎么样,朝鲜的改革已经在进行了,而且还只是一个艰难的开始,因为废除食物配给的办法必须增加工资,但增加工资就很可能导致物价飞涨。随之而来的通货膨胀将可能导致食品和其它生活必需品对普通朝鲜民众来说更加难以企求。基于此,有分析说朝鲜工业真正需要的是大量的外国投资,而外国投资即意味贸易,但在朝鲜货币同美元的比价高达2.2:1的情况下,真正的商业不太可能展开,而黑市朝鲜货币同美元的比率已高达200:1。这很可能导致外国投资的成本降低。然而,金正日现在还来不及考虑这么多。对他和他统治的朝鲜来说,废除食物配给制已经是朝鲜几十年来非常激烈的措施了。 多年隐居的金正日出场了,他像一个睡醒的刨冰者一样,勤力并精心地锄去身边积攒了多年的冰坨和脏水,以希冀能为自己赢得一个温暖的气候,一个完美的形象…… 《声音》(四)金正日破冰出招 2002年12月03日 11:03
金正日一如既往地坐着他的出访专列走出了朝鲜,这应该是他1994年上任以来的第三次出国访问。只不过和前两次不同,他没有按惯例迈向中国,而是选择了去俄罗斯。 一个普遍被认可的评价是:2001年对俄罗斯的访问,成为金正日“向世界打开窗口的第一步”。因为随后在出访国的表现以及成果,都给了世界一个讯息,这位固执多年的领导者改变战术了。俄罗斯总统普京显然相当紧张金正日的安全问题,专门派出几百名精锐士兵,一路护卫这个横穿整个亚洲大陆从平壤奔赴莫斯科的神秘人物。专列所到之处戒备森严。据说,这样的待遇只有斯大林才有过。 金正日的第三次不同目标的出访显然怀有与以往不同的目的。有人认为其所以选择俄罗斯,恐怕源于美朝之间长久以来难以打破的“导弹”僵局。朝鲜的导弹研制计划,一直被美国视为是其研制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重要“理由”。进而拿来向俄罗斯说事,并且不停地兜售自己“新战略框架”理论,力图说服俄罗斯修改《反弹道导弹条约》。这同样是即便靠自己的主体人民也不能不为国家安全考虑的重要因素。而作为被美国定性为“邪恶轴心”的国家,在更多不利舆论面前,金正日意识到,自己再不出山,更多的国家会义无反顾地支持美国,这片封闭的土地在其左右不了的国际社会上地位将如履薄冰。 而显然金正日不需此行。因为不论从何种因素考虑,普京此次竟丝毫不考虑美国的面子,而对朝鲜大表同情心。最主要的军事技术合作问题显得相当有成效,因为普京甚至大方地邀请金正日参观了鄂木斯克的坦克制造厂。不仅如此,双方谈论的主要问题还涉及到俄朝经济合作以及朝鲜半岛和平统一局势以及导弹问题。甚至具体到俄罗斯承诺将给朝鲜提供经济援助,包括为朝鲜改造铁路系统、建设4座热电厂和一个钢铁厂。这恐怕是最直接的令金正日欢心之事。 会谈结束后,俄罗斯的态度随即得到明朗,两国不仅共同反对美国研制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而且俄罗斯还肯定了朝鲜的导弹研制计划“在本质上”是和平性质的,对于尊重朝鲜主权的国家“不构成威胁”。俄罗斯对朝鲜的立场表示理解,并表示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帮助朝鲜北南双方实现和平的进程中“扮演一个富有建设性和负责任的角色”。这就表明,在一定程度上俄罗斯对朝鲜以往导弹研制计划持理解、而不是反对的态度。而这种态度在事实上表现得比中国更令金正日喜出望外。 《声音》(五)形象问题 2002年12月03日 11:05
在外人眼里,这位领导者积累了太多的不能理解:固执、古板、深居简出……这样理解的结果是,导致他所领导的国家被赋予了比神秘更严重的定位——恐怖! 甚至今天,如果你深入地去接触那些普通的朝鲜人,会感受到他们的心中仍旧埋藏着一种“恨”,只是这种恨在今天已经发展成朝鲜相对平常的一种爱国教育。记者的感受来自朝方的导游员,因为她竟可以以相当平静的口吻向异国人解读这种“恨”。并且,在这个字眼上,记者听出了一种坚定与自豪。 然而毫无疑问,正是这种恨令这个还相当沉重的国家刻意隐匿起了太多东西,也因为这种给外人带来的不安被默认为“世界上最后一个铁幕国家、亚洲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库”。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其中最针锋相对的问题就是朝鲜的核武器。朝鲜到底有多少核武器,朝鲜的核试验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这都令外界猜测不已,尤其是美国,这个相当明白自己被划归朝鲜“恨”的范畴内的国家,它不得不更加紧密且敏感地提防着这个倔犟的国家。还有一个不安的因素来自于朝鲜的国防建设,无论从经费还是规模上,它都已经达到了一种相当惊人的状态。有数字证明,朝鲜全国人口只有2000万左右,却建设了一支多达110万的军队。而据说在朝鲜各个角落都已基本建成了可以称为相当高水平的军事要塞,这也正是导致朝鲜经济陷入危机的直接原因,这一点连朝鲜自己也承认。并这一切让这个国家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成了世界的心病。以美国为首的不厌其烦的核追击及附带的经济制裁就是证明。 但如今,金正日显然不愿再沉默下去了。而不愿沉默的金正日的决心与智慧显然令世界为之震惊。有一个事实可以证明:在17日的日朝首脑会谈上,金正日一改几十年的缄口而主动谢罪:承认在1970到1980年,的确绑架了11名日本人。尽管还附上了一项理由,是为了学习日语和日本文化,但这对于朝鲜,无异于一场赌博,它等于承认了朝鲜是“恐怖国家”。显然,金正日是在知道风险的情况下作此决断的。但事实证明这并非下策,因为这一句话不仅令等候了几十年的日本被绑架家属泪流满面,而且紧接而来的就是2002年9月17日,被世界瞩目的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的“破冰之旅”。 事实证明金正日显然在为朝鲜形象的改变做着努力。即便是直到今天朝鲜人仍旧无法从根本上消释对日本40年霸占家园之“恨”,而且,日本的军事霸占和统治成了后来朝鲜被分裂的起点,直至今天日本的过去仍未清算,旅日朝鲜人仍旧受着相当的歧视,这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此长久以来,在世界普遍范围内邦交正常化的大趋势下,朝日仍旧保持着相当的冰冷程度。不仅如此,朝鲜不间断的导弹试验令日本朝野惶恐不安。但金正日显然更明白的一个局势是,这种没有更多回旋的“恨”只能令事情越来越遭,另外朝鲜的确已经处于十分艰难的境地。国内经济危机相当严峻,这种直接关系到自己家门安危的深居简出已经不能再持续了。 因此,此次的破冰之行应该源于朝鲜方面首先作出的并不直接对日的积极态度。自7月以来,朝鲜表现出的经济改革以及与俄、韩甚至美国方面的外交积极姿态,给了日本很大的“刺激”。作为亚洲经济先锋国家,日本当然希望保持自己在建设东北亚经济圈中的地位,俄罗斯的一系列先行举措显然令日本有点摸不着底,基于朝鲜的重要地位,日本不可能不考虑到其的威力所在,因此作出这一姿态也是必然的。而与日本未来有可能的建交,还有一笔相当诱人的经济账可算:朝日恢复邦交以后,如果按照韩国在1965年同日本建交时,从日本得到5亿美元支援来计算,再算上1965年和2002年这一时间差距和朝鲜严重的贫困等因素,一些专家推测,日本对朝援助规模“最少也会超过100亿美元”。朝鲜将有可能从日本获得的经济援助规模最少会达到100亿美元,最多达到200亿美元。除了经济援助,显然能得到日本为其在必要的时候的一句帮忙,当然也是好事。事实显然在证明这一点,因为朝鲜近日承认了自己密核武器计划,美国开始坐立不安,11月8日至9日在东京同韩、日进行了关于朝鲜问题的三边协调监督小组会议。美方声明要中断向朝鲜提供11月份的重铀油供应,但这遭到了韩日的反对。很显然,日韩的确在为了缩小朝美在朝核武器方面分歧做着实质性的努力。连美国也不得不承认,亚洲最后一块历史遗留的坚冰正是在这位古板首脑的热力下开始融化了。 显然,朝鲜所作出的让步还不止于此,就在一月前,朝鲜官员一改曾经的坚决否认,而在美国人面前主动承认自己拥有生化武器,虽然外界的一种说法一直认为,这实在有朝鲜用以要挟美国,以令其就范的嫌疑,但显然面对事实,比让人没头脑地猜测,这样的姿态是大方多了。 《声音》(六)统一功匠 2002年12月03日 11:05
除了外因,真正令金正日感到应该去搏一搏的就是南朝鲜的统一问题了。稍微了解一点朝鲜这个民族的人都会对一种东西感触颇深——民族性。朝鲜人重视民族性到什么程度,在丹东的生意人体味更深,即韩国同中国的生意还保持着这样一个特殊的不成文的规矩,他们通常比较喜欢由朝鲜人参与制造出的商品,因此,中国的生意人,往往费尽心机地从朝鲜绕一个弯子,沾上一些朝鲜的印记,才得以顺利地销往韩国。 朝鲜是一定要统一的。这一点无论南、朝鲜都没有异义。那么,一个问题就是由谁来领导或者主要促成它的统一。两年前,韩国七十六岁的金大中因为在任期间推行“阳光政策”,努力打破朝鲜半岛五十年来的敌对局面而在挪威捧走了诺贝尔和平奖。很多人还记得他当初的发言,他深信朝鲜半岛最终必会统一,并同时呼吁金正日要继续在和平之路上努力。就算是固执的金正日,但作为一个朝族人,这一点上他仍不能不为之震动。 金正日显然正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统一的步伐正在加快,并且进入了实质性阶段,这样的表现是不仅两国有关统一的互访正在变得频繁,而且一条连接南朝鲜的铁路也正在建设之中。剩下的就只有最棘手的军事问题了,这其中包括美国在韩国保存了几十年的驻军问题。因为美国明目张胆地表示,为了美国的利益,朝鲜半岛将来统一后,美国应该设法继续在那儿保持军事存在。对这一点金正日没有做任何公开性回答,但任何人都看到了他的行动,即正在争取周边以及更多国家的军事、经济支持,俄罗斯就是一例。 这一切都不能泯灭金正日的功绩,有一个调查表明,金正日在韩国人的心目中威信也开始增温,而朝鲜内部出版的书籍更是在将南、朝鲜的诸多领导人作了对比后,把金正日奉作统一的惟一希望,这恐怕不仅对金正日,也是改变目前的朝鲜在国际中的形象最具意义的一件事,统一实现,即便是美国,也没有理由再用“铁幕”、“恐怖”来要挟这个国家了! 问题是金正日或许从没有打算过让自己的人民也能够开放,因为“他们会迷失在外界不纯净的空气中”,找不回方向。朝鲜人不需要那些资本主义的垃圾,他们只要“主体”思想就够了!所以,朝鲜内部谈不上突围…… 《声音》(七)主体朝鲜 2002年12月03日 11:06
和所有有幸进入这个神秘国家的外国人一样,我们是在历经了七天的等待后,才得以拿着一纸签证走进朝鲜的。入境前,终于没能抵抗住朋友的劝说,提上了两大袋子的饮料加食品,却扔下了记者证甚至印有杂志名字的采访本。因为据说“那里很难吃饱”,但“安全”工作却做得相当严密,面对这个绝对不欢迎记者的国家,我们对曾经发生过的“日本人质事件”仍心有余悸,还是谨慎点为妙! 火车在一阵平稳的轰鸣中通过鸭绿江大桥,在更多人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已经踏上了新义州的土地,我们这就到朝鲜了?检查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我们的反映基本是由紧张转为困惑。因为这种看来颇为严肃的检查带有相当的随机性。身体是每个人都要用仪器检测的,这主要是防止你把手机带入境,在朝鲜是不可以用手机的。但箱包的检查就放松多了,因为心无鬼胎,记者相当主动地打开自己的包,谁知检查人员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眼,这样根本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更随后他对记者抱以的相当纯质而稍带歉然的微笑却令毫无准备的记者着实失了神。 但这显然不如一位同行旅客受到的礼遇来得奇妙,因为当他主动站起来接受搜查的时候,没有一位朝鲜人对之检查,包括导游在内都对此感到不解,最后只能由一位颇爱开玩笑的旅客的一句“也许看你像金正日”一笑了之,想想或许还蛮有道理。 但另一位同胞显然没这么幸运,他同自己的证件一起被带进了车站的工作室详细询问,所有人为他捏了一把汗。十几分钟后,他被允许回到了车上,而询问的原因也得以揭晓——因为他在中国的职务是个“科长”!这就是一个相当难以理解的国家。 《声音》(八)社会主义面子 2002年12月03日 11:07
火车在通往平壤的沿线上走走停停,据说,这同样是朝鲜的规矩,因为要按规定时间到达。从新义州到平壤一路基本上是山或者村庄。但沿路上,是不准拍照的。因为“这有损朝鲜这个社会主义国度的面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沿路无论是干瘪或者零散在田地里的庄稼,还是穿着破旧衣服闲坐在山头的朝鲜人,的确不能够成为这个国家优越的论据。可不知道朝鲜人想过没有,没有照片不等于没有事实,映射在脑子中的影像是挖不去的。 从进入平壤市区开始这种禁止被取消了!的确,无论你从哪里来,是什么人,你都没法对平壤的城市建设作出更多的否定。因为它的确具备一种国际化都市的气派,有一百多层的柳京饭店,有能坐下几万人的体育场馆,有高耸云霄的主体思想塔,还有世界最大的“凯旋门”,从外观看来,这里值得每一个来访者驻足。然而这仅仅限于白天。 朝方为我们安排的是平壤的西山饭店,一个具备30层楼高,看来相当豪华的饭店。结果三天的时间里,我们每天都在不定时的停电中摸索度过,不仅如此,热水也是定时的,每天只有两个小时,过期不侯。最郁闷的是,最后一天早上醒来,发现两部电梯竟然全部坏掉,为了赶上班车,我们必须自己爬下去,这时我才后悔为什么会统一住在24层。后来我们发现,这种停电是平壤普遍性的,平壤每年的停电次数为200次左右,由于供电不足,到了夜里,市区几乎是一片漆黑,如果你注意观看,很多居民的住宅里反射出的是摇曳的烛光。或许是这个原因,平壤在夜里是拒绝游览的,你找不到出租车。 我们的游览受到了相当的行动限制,这是令大家最忿忿不平且又无可奈何的事情。这个国家显然在拿出自认为最值得夸耀的东西给我们看,因为不论是饱含历史的纪念物,或是朝鲜孩子们演出的激情流露,都的确不能不让观者为之感染。但我们显然难以去接近我们渴望接近的、这以外朝鲜最普通也是最真实的一些人和一些事。因为随行的安全人员以及街上数不清的便装工作人员随时履行着国家赋予的责任,将你和他们隔开。还有一个不能不提的细节,即在很多景点分布着的作画的孩子们,怡然而优雅,但我们的摄影记者有幸在非监视范围内翻看了一个孩子的画本,发现除了表面一幅画外,其余都是零散的作业题,而孩子对绘画本身似乎也没有多大兴趣,这难免不让人产生连这一环节都有作秀的嫌疑。 还有一点就是在平壤是不允许人们在临街住宅楼的阳台上凉晒衣服的,因为怕有损于国家形像。人们往往会非常吃惊于这一点。但得到的回答是:朝鲜人自古就有在家中阴干衣服的习惯。 《声音》(九)人民生活 2002年12月03日 11:07
朝方导游是记者接触到的少数几位朝鲜人之一。这位已经是12岁孩子妈妈的在三天里始终穿着一套裙装的朝鲜女人,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本民族特有的谦恭的微笑。在谈到自己的家庭生活时,她的词语中不包含任何的情绪。她说自己的工资是每月3000多朝币,而作工程师工作的丈夫收入和自己差不多。自己住的房子很大,有一百多平吧。当然是国家分给的,但每月的住房使用金还是要交的。每平方米5朝币。 按照朝鲜认可的朝币与人民币17:1的兑换比率,这个家庭相当于每月收入将近400块人民币。“这些钱够一个月的花销么?”记者不禁担心。 “单位当然有时还有些福利,发一些东西。但要买一些其他的东西,就有时还有点剩余,有时一点没有了。” “不是取消实物配给制了么”? “是啊,所以很多东西要自己买了,但现在还没有完全实行”。 我们开始为这个家庭的生活感到压抑,但随后在与其他朝鲜人交谈的后,记者发现先前的情绪有点可笑,因为这位导游显然还处于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但因为即便是涨了工资以后,平均下来的每个朝鲜人的工资也几乎在100元人民币上下。 朝鲜曾经的实物配给实行了很多年,相当出名,也可以说配给的相当齐备,包括衣服、粮食、副食、住房等,朝鲜人都在等国家的分配,因为单靠收入根本不可能养活自己。但配给的数量是分对象的。比如衣服,据说工人一年发两套工作服,一般干部、技术人员每三年发一套西服的布料,中级干部两年发一套西服的布料,中、小学校的学生大约每隔二年,在金日成生日那天赠送一套校服。其余的如果要买,就只能凭工业品购物券了,但还要花钱。所以尽管为我们演出的孩子们一身的光鲜,但如果你去注意窗外的人们,会发现那里的人们很难光鲜起来,而很多学生们的校服上则打着补丁。当然,也有穿得好的,即在朝方导游口中属于“繁华”地带的人们,西装、剪裁合体的裙子,城市的防范,这似乎才配得上这个现代化的城市。只是,它与更多的群体又显得相当不协调。 更重要的生活品是粮食。朝鲜最初的规定是一般劳动者的口粮定量为每天700克,后来随着国家的不断贫困而一再地削减下去。在几年前的自然灾害中,甚至削减到一半。所以在朝鲜你几乎看不到胖子。我们的旅游是包食宿的,但现在我要感谢我的中国朋友了,因为那些缺乏油水又少得可怜的饭菜的确很难让疲劳的我们吃饱,以至于每每还未到时间就已经有同行者开始肚饿了。在那时,我的自带食品显得格外宝贵。 根据朝方导游的介绍,自七月份开始废除的食物配给制,现在还没有完全实行,但工资是已经涨了。然而显然在朝鲜的物质仍旧不足的情况下,涨了的工资也很难够买全部所需。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的物价已相当便宜。有一个例子,在旅游区,一个明显从中国运过来的已开始发皱的苹果卖2块钱人民币一个,但据说在朝鲜人自己的市场里是相当便宜的。这就是说国家显然还在或多或少地进行着补贴,因为至少在现在这种补贴是必需的。朝鲜的物质缺乏还表现在一些不打算让外人知道的地方。同样是在安全人员“疏忽”的情况下,我们有幸见识了一个真实朝鲜孩子的书包,所见的场面令人震惊:那被用来做作业的本子竟是一种已经发黄的,甚至在中国任何场合都很难见到的纸做成的。 《声音》(十)资本主义垃圾 2002年12月03日 11:08
我们的行程终于有一天被安排上了晚上的节目,这当然是在我们的要求下作出的。但朝方也显然很乐意为我们安排,因为有钱赚。 节目就是去赌场。这间属于澳门赌场的分场设在朝鲜市区的羊角岛酒店,由于没有出租车,我们只能乘坐白天的游览车前往,但每人要交50元钱。设在平壤的羊角岛酒店除了少数保安之类的工作人员是朝鲜人外,其余的基本都是中国人。而赌场的服务生则是从丹东、大连等地招聘去的。这是个规模不大,但生意相当兴隆的地方。据这里的工作人员介绍,通常的顾客是这样的,他们的筹码在澳门赌场显得很难摆得上台面,但在这里却能获得很好的待遇。所以经常有国内的人甚至赌团过来。 但朝鲜人是不来的,“他们管这里叫资本主义垃圾”,一位中国服务生笑着说。和赌场紧挨着就是迪厅和卡拉OK包房,这样的娱乐的确让现在的朝鲜人很难接受。只是奇怪的是,这样的垃圾朝鲜政府怎么会允许其兴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难道真的是为了做一个爱国主义教育的样板?但有一点比较滑稽,据这里的中国人介绍,在此服务的少数朝鲜人几乎都不是朝鲜一般家庭,要么是干部子女,要么有些门路,他们每月能拿上几百美金呢。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教育程度比较好。所以,这里的中国人甚至认为,朝鲜人并不穷! 《声音》(十一)主体堡垒 2002年12月03日 11:09
有一幕是让记者至今难忘的:在临入境前我们准备了许多文具之类的纪念品,因为听说这是朝鲜孩子很需要的东西。我们的纪念品多数是在朝方人员的安排下发放给了为我们表演的孩子们。只是记者刻意地留下了一些,希望有机会送给另一些孩子。 机会显然来了,在一个傍晚,我们在安排好的饭店门前等候吃饭的时候,碰巧迎面走来一群放学的孩子们。记者理智地认为自己是带着诚恳的微笑迎上去的,结果意想不到的是发生了,这群孩子们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撒腿就跑,留下记者惊愕地立在当场。 不知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是什么形象?我们带来的东西是不是也是脏的?因为我们有机会希望拿人民币去买一个街头普通的朝鲜冰淇淋时,(在朝鲜,至少人民币是比较受欢迎的。)得到的回答竟是“不”!这或许和安全人员对我们的限制是一个道理吧。 据说朝鲜的单位一般在上午8点上班,但7点30分就要到单位,先进行向金日成表忠心的宣誓,然后再工作。晚上7点下班,下班后要进行金日成主体思想的学习,然后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每人要自我检讨近来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揭发批评别人的问题。 在我们的游览期间,经常可以遇到被组织的来参观的朝鲜人。而他们的表情大多很激动,以至痛哭当场。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即朝方给我们安排的所有景点几乎是一部革命史,他们一次次地,向更多的人叙述着朝鲜革命和创业的苦难历程,反而我们认为风景极为优美的地方则很难有机会欣赏。这里我们无权对此作出批评,但能肯定的是,这些沉重的历史,包括由之产生起来的主体思想对每个朝鲜人来说很重要。 在朝鲜你可以很容易分清一个朝鲜人和外国人。有金日成或金正日勋章的就是朝鲜人。因为这个勋章要由朝鲜政府发放,外国人是买不到的,也没有一个朝鲜人会愿意送给你,那样,他可能会因此受到严厉的惩罚。 中国人或许更能从人性上去理解今天的主体朝鲜。在他们面对外国人自顾自地唱着“21世纪的太阳,金正日之歌”的时候,在一个要搭地铁的朝鲜人,在面对满车的外国人,而宁愿换乘一节车厢的时候,我们似乎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应该承认,这的确有点像中国几十年前的文化大革命。但中国的文革很快过去了,朝鲜人却依然执着地遵循着他们的主体思想。在朝鲜的每一天,电视里只播放着一套节目,收音机只有一个波段。据说即使有可以调频的收音机,朝鲜人也要主动到安全部门进行改造,否则就要按“偷听敌台”论处了。 在朝鲜,有一样东西你是很难忘记的,就是朝鲜女人的笑。这种娴熟谦卑的笑曾令很多男人向往。只是这种笑恐怕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关在篱笆里的,你只能通过缝隙欣赏…… 我们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谈谈中朝关系,因为除了那段每次不得不讲的历史,似乎没什么再值得夸耀的了…… 《声音》(十二)中朝角力 2002年12月03日 11:10
杨斌事件成了中朝之间很难解释的外交之谜。尽管先后有中、朝官员站出来,试图用相当通顺的理由将之与两国的关系区分开来。但它的个中细节实在给了外界充分的想像力。 首先是朝鲜方面看中了一个中国人,这本无可厚非,但却是在没有与中国政府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对外公布的。娶亲还要给丈母娘一个笑脸,朝鲜的失礼对于相当看重礼节的中国不可能不介意。然后就是杨斌的在中国被抓,是在即将赴任新义州特首的前夕。它的结果是令朝鲜全盘计划落空,新义州开发被无限期延后。从代表朝鲜的特使在北京百般回旋却毫无结果,最终决定放弃后,从常理上讲,不舒服的感觉是少不了的了。现在探讨孰是孰非已然多余了,因为中朝的这个最新的结是结上了。 无论中国和朝鲜人,仍旧很难忘却那段中国人和朝鲜人共同拼战沙场的历史,它几乎成了任何产生中朝字句的场合所不可能不附加的注解。以至用这个注解就可以抹杀掉随后多年里偶尔发生的小磨擦。然而,磨擦积淀至今,似乎也仅剩下了这点注解,以至它在新的中朝关系面前已开始变得不那么具有说服力了。 事实上,近年来发生在中朝外交上的郅痦已然不止一起。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是发生在此前不久的朝鲜人闯外国驻中国大使馆事件。虽然事后证明是由一位德国医生一手策划的,而中国在此前的时间里一无所知,但随后的朝鲜难民问题成为中方感到颇为棘手的问题。因为中国最终没有如朝鲜政府希望的那样,将这些逃北者(韩国的叫法)送回朝鲜,而是顺应难民的意愿通过第三国送往了韩国。这难免令对叛逃相当敏感的朝鲜政府颇为恼火。问题是,这种叛逃者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据西方媒体估计,自九十年代中期,在中朝边境附近居住着大约10万朝鲜偷渡者,他们主要定居在延吉和丹东两个市及其周围农村。其中有些人在韩国非政府组织的带领下,频繁冲闯北京、沈阳的外交机构,也频繁地令中朝外交雪上加霜。至于中国不将这些朝鲜人遣回本国的理由,中方的回答是,假如他们被遣返回朝鲜,将根据朝鲜《刑法》第47条的规定,会受到7年以上劳动教养甚至更严重的惩罚。“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由于经济原因非法进入中国的。中朝之间有漫长边界,他们非法进入中国谋生。应该说,中国政府和当地人民是非常善良和宽容的。” 没有必要延伸得太远,历来被认为坚不可破的中朝友谊就源自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至少在那时,无论从战略或经济上当时的朝鲜都是离不开中国的。朝鲜最初并不只是从中国这里得到援助,前苏联也表现出相当的慷慨。但从1956年苏联的赫鲁晓夫上台,对朝鲜的经济援助激减后,中国开始变得对朝鲜更加重要。因为就朝鲜当时的现状来看,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打压下,很难通过自力更生度过难关。这样,朝鲜几乎是跟随着中国的步伐前进的。中国搞大跃进运动,朝鲜也跟着搞类似的千里马运动;中国搞人民公社,朝鲜就跟着搞类似的协同农场,中国搞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朝鲜也搞工业学大安,农业学青山里。以至在六十年代中苏发生争论时,朝鲜基本支持中国的立场,而1964年中印边界冲突时,朝鲜也积极声明支持中国。 然而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应该是中朝关系的转折点。因为中国的红卫兵把矛头伸向了朝鲜,开始张贴批判金日成的大字报,称金日成是资本主义,甚至扬言逮捕金日成。在这种情况下,朝鲜的中央通讯社也开始掉转了笔头,自此中朝关系开始冷却。中国对朝鲜的援助也随之减少。朝鲜的独立自主运动自此开始。独立自主的朝鲜也有了对开放后的中国指手划脚的胆量,这样积淀成的“结”,在某种程度上覆盖了那段用血凝成的历史。 《声音》(十三)朝鲜不再需要中国? 2002年12月03日 11:11
现在已经很明显,朝鲜的目标正在转向东北亚的其他合作伙伴。事实上,朝鲜早已在中朝关系出现问题的先期阶段便已开始实行对中苏等距离外交的政策。然而随后的苏联解体相当于给了朝鲜致命一击。由于没有了苏联的援助,朝鲜经济开始年年出现负增长。应该说,这时朝鲜能够依靠的近邻仍旧只有中国。但显然在随后的时间里,俄罗斯出现了转机,朝鲜对这棵大树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相反的形势是,同样的历程中,朝俄以“北核”问题为契机的接近有可能使中朝的关系更加疏远。 必须承认,针对朝鲜通过铀提炼秘密开发核武器问题,中国与俄罗斯政府的反应截然不同。在这一事实被公开后,中国政府便立即做出了支持“韩半岛无核化”的决定,并阐明希望和平解决“北核”问题的立场,但俄罗斯方面却表现出了“保留意见”的态度。俄罗斯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等于说通过朝鲜的特殊地位,在今后的东北亚以及国际战略上另辟了一个蹊径,希望重新掌握主动权。这一点金正日不可能不知道。但金显然也乐于被利用,因为他也在利用着俄罗斯。在与中国发生诸多症结后,把握住俄罗斯对朝鲜是至关重要的,特别是在美国对自己的“核武器”问题咄咄相逼的时刻。而针对这些问题,金正日也曾在更早的时候试图与北京商讨过,据报道,金正日不仅希望从中国得到经济援助。更重要的是,在他参加缓和朝鲜半岛的高峰会时希望支持,希望北京劝说美国从韩国撤军。但北京最终的回答却是,朝鲜半岛局势缓和可以成削弱美国部署导弹防系统的理由。这难免令金正日又一次失望。 这样看来,如果金正日的其他路线外交方式,即日本、韩国的破冰进一步取得成效的情况下,中国在朝鲜的外交框架上很可能正在减弱。据说,朝鲜外交官员与中国驻朝鲜大使馆之间的外交接触已变得十分少。相反,朝鲜与台湾的关系正在接近。而另一件令人寒心的事是,据说一位中国官员兴冲冲地去朝鲜参观,结果无意中发现,朝鲜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仍整洁葱郁,而旁边的中国志愿军的墓碑却已经杂草丛生了。 《声音》(十四)三角新布局 2002年12月03日 11:13
有一点需要明确的,就是情势与五十年前的不同了。当初的抗美援朝是基于国家利益的唯一选择。但如今,中国并不面临外敌侵略的危险。也就是说,即便韩国武力统一朝鲜半岛,中国也不会象40年前一样直面美国的武力威胁了。50年代我们同朝鲜一样,身处封锁之中,战争并不会使我们失去什么;而如今,至少中国不可能再毫无忌讳地去保护这个还相当专制的国家,而令自己在舆论上失败了。这就是40年来,中、美、朝在角色的转换。或许并不是中国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朝鲜的事情,也或者并不是其他国家对朝鲜的帮助就更多,而是一个心理平衡的问题。中朝关系与俄朝、日朝不同,它存在一个曾经相当深厚的底线,也正是这种底线,很容易令人产生一种心理失衡。但后者就不同了,相对较薄的底子则会令受者容易满足。也或许是中朝关系疏远的因素之一。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在美国与朝鲜之间存在着相当的尴尬,因为一旦美朝动武,那么中国受到的考验最大,它很可能使中朝关系进一步恶化,同时对东北亚的势力平衡和今后类似问题解决方式也有巨大影响。即便这一步很难走到,但在美国和朝鲜之间的矛盾实在太多了,譬如美在韩国的驻军,譬如核武器,譬如曾经的核框架协议,这些都需要世界有影响的大国站出来说话,这其中也包括中国。中国必须做出一个表态。而这个表态与50年前的情势不同,在世界的格局上,中国必然要秉着今时今日的情势做出一个相对公正的决断。只是这个决断至少在现在的朝鲜看来,有可能是难于接受的。 有这样一个被中国人传开的笑话:50年前,志愿军在离开朝鲜的时候,希望跟一位阿玛妮(阿妈)学几句朝语,结果阿玛妮教了一句“梆”!并解释说“傻×”的意思;“梆梆”,是两个“傻×”的意思;而“梆梆梆……”,就是—8—8—8(《中国人民志愿军之歌》)。这是在朝鲜的日子里,一位旅游同伴说起的。当时在场的还有朝方导游,当时的场面是多数人笑了。然而记者的心理却颇为难受,不知道这种相当中国式的笑话,朝鲜人有没有听懂,也不知道如果听懂了,他们会怎么想。但中国人已经这么想了,在他们的同胞洒过热血的土地上。其实,这位同伴讲起这些的时候并不是缺乏人性,一种更深意义的痛,中国人听得出来。经过半个世纪而变得不那么牢固的友谊,令中国人开始回味这场当初的义举是否还那么值得颂赞?在新的情势面前,这些只能写进历史的资料还有多少作用?如今,朝鲜人与中国人的交流还停留在文革或者更老的一些文化中,时代的差异令两国人的理解在变得脆弱。或许,找到一个可以重新沟通的缺口才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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